第(1/3)页 大年初一的午后,阳光落在十六铺汪记货场的屋顶上,把昨夜残留的焦糊味晒得淡了几分。场子里静悄悄的,弟兄们大多靠墙坐着打盹,或是低声说笑,只有几队护卫按程东风的吩咐,来回巡逻,脚步放轻,却半点不敢松懈。 程东风缩在小洋楼靠窗的椅子里,长衫袖口挽到小臂,手里捏着块干硬的麦饼,小口小口啃着,模样普通得不能再普通。他眼下乌青还没消,一看就是昨夜惊魂未定、没睡踏实的样子,半点没有一夜屠尽五十日军的狠气。 狗娃坐在小凳上,捧着一碗糖水,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,安安静静,不吵不闹。 程守达推门进来,脚步放得很轻:“东风,外头巡捕房的人转了第三圈了,只在街口晃,不靠近,看样子是真被上面按住了。” 程东风点点头,把麦饼咽下去,端起粗茶喝了一口:“正常。鬼子要脸,租界怕事,上面压案,下面自然不敢乱查。他们现在巴不得我们老老实实待着,别把事捅到报纸上去。” “只是安稳归安稳,不能真当太平。”程东风放下碗,眼神沉了几分,“南造云子重伤躺床,一两个月动不了,鬼子高层也压着火气,可上海滩不只有日本人。” 程守达立刻会意:“你是说——青帮、租界、还有那些暗地里盯着我们的势力?” “对。”程东风声音压得很低,“昨夜一战,我们动静太大,纸包不住火。老百姓不知道,可各路大佬心里都明镜似的。黄金荣送礼,杜月笙沉默,九爷暗中兜底,还有军统那边一直没露面,这些人现在都在盯着我们,看我们是狂是怂、是硬是软、是能用还是该除。” 他顿了顿,强调一句: “我胆小,我怕事,我更怕死。所以这几天,规矩不变——任何人不得单独外出,出门必须十人以上编队,短枪长枪都带齐,走固定路线,一刻不准落单。” 程守达重重点头:“我懂。你放心,我亲自盯着,谁敢私自跑出去晃悠,我先按家法办。” “还有。”程东风抬眼,“把货场前后门、围墙死角、仓库制高点再查一遍,暗哨加一倍。晚上灯火控制,没必要的地方全熄了,别给人当靶子瞄。” “明白。” 程守达刚走,程继刚又匆匆进来,脸色比刚才凝重不少。 “东哥,不对劲。” 程继刚压低声音,“刚才弟兄们在西侧围墙外,发现三个陌生面孔,装作捡破烂、拉黄包车的,在巷口来回晃,眼睛一直往墙头上瞟。我们一靠近,他们就慢悠悠走了,没动手,也没留话。” 程东风指尖一顿,眉头轻轻皱起。 不是日本人。 南造云子重伤不起,日军司令部压案,不可能这时候派人来踩点。 那就是——江湖人、青帮、租界暗探,或是别的什么势力。 “没抓着?”程东风问。 “没追上,也不敢追远。”程继刚道,“按你的吩咐,不出货场范围,不主动惹事。” 程东风松了半口气:“做得对。一追出去,就中了人家调虎离山之计。他们现在就是来探底的,看看我们反应大不大、警惕高不高、人多不多、枪硬不硬。” 他心里跟明镜一样。 昨夜一战,他程东风在上海滩一夜成名,可名越大,祸越深。 有人想拉拢,有人想试探,有人想趁机吞了他这支能打敢杀的队伍,有人想把他当棋子推到前面挡枪子。 真正的危机,从来不是重伤卧床的南造云子,而是身边这群笑里藏刀、伸手不见五指的暗流。 “继刚,你去安排。”程东风声音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,“从今天起,货场内外明哨暗哨三层布防,固定路线巡逻,每队十二人,配两把***、四把驳壳、六杆步枪。不管是谁,只要靠近围墙三十步内,先喝止,再不退,直接鸣枪警告。” “真开枪?”程继刚一怔。 “开。”程东风语气淡淡,“但只打脚、打地面、打旁边,不打头。吓退就行,不主动杀人,不把事闹大,可也绝不让人觉得我们好欺负。” 他怂归怂,可乱世里,怂人也要有刀。 一味退让,只会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