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“世子殿下外伤多为钝击和擦伤,虽未致命,但失血颇多。需要休息,但是绝对没有性命之忧了……”医官的话没有说完,但意思很明显。 楚雄点了点头,挥手让医官下去开方煎药。他走进内帐,看着躺在榻上、脸色苍白如纸、昏昏沉沉的儿子,又看了看守在床边、眼睛红肿却一眨不眨盯着儿子的王妃和柳映雪。 他没有多问楚骁是如何被救的,又是如何出现在蛮族营地的。有些事,现在问不合适,也不必急在一时。只要人活着回来,比什么都重要。 这一夜,楚州大营没有因为白日的“停战”和“败绩”而沉寂,反而弥漫着一种奇异的、劫后余生般的欢欣与激动。尽管王爷有令不得喧哗,但压抑的低语、兴奋的讨论、甚至隐隐的啜泣和笑声,在营地的各个角落响起。篝火比往常燃得更旺些,映照着一张张疲惫却带着光彩的脸。世子没死!这个信念,如同最强的强心剂,注入了每一个楚州将士的心中。 夜渐深,营地渐渐安静下来。 楚骁喝了药,沉沉地睡了一觉。或许是回到了熟悉安全的环境,或许是药物作用,又或许是心神终于放松,他这一觉睡得很沉,直到后半夜才悠悠转醒。 帐内点着几盏牛油灯,光线温暖。他一睁眼,就看到母亲靠在榻边的矮凳上,握着他的手,竟然就这样睡着了。即使睡着,她的眉头依旧微微蹙着,眼角还有未干的泪痕,但脸上那令人心惊的死灰之气,已经消散了不少,呼吸也平稳了许多。 柳映雪则坐在稍远一点的灯下,手里拿着一件他的旧衣,似乎在缝补什么,动作很轻,眼神却有些怔忡,不时看向榻上的他。见他醒来,她立刻放下手中的东西,起身走了过来,眼中带着关切和询问。 楚骁对她轻轻摇了摇头,示意自己没事。他想坐起来,却浑身酸痛无力。 柳映雪连忙上前,扶着他,在他背后垫上柔软的靠垫。她的动作很轻,带着小心翼翼,指尖偶尔触碰到他的皮肤,冰凉中带着微颤。 王妃也被惊动了,醒了过来。看到儿子醒了,她眼中立刻涌上喜悦和担忧,连忙探身查看他的脸色,摸了摸他的额头。 “娘,我没事。”楚骁轻声说,声音依旧沙哑,但比白天好了一些。 王妃点点头,泪水又在眼眶里打转,却努力忍着。 帐内一时寂静,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。 过了片刻,楚雄的声音从帐外传来:“骁儿醒了?” “王爷,世子刚醒。”柳映雪连忙应道。 楚雄掀帘走了进来。他已经卸去了甲胄,换了一身常服,但眉宇间的疲惫和凝重依旧清晰可见。他走到榻边,看着儿子。 楚骁也看着父亲。 “感觉如何?”楚雄问。 “好多了。”楚骁回答,“让父亲担心了。” 楚雄摆了摆手,示意他不必说这些。他在榻边的椅子上坐下,沉吟了片刻,才缓缓开口:“今日之事……觉得如何了结” 楚骁垂下眼帘,他知道父亲指的是什么。语气变得沉重,“兀烈台今日阵前所言,我也听到了。‘力冠中原’,‘压过大乾’……此言已传遍两军,不日便会传遍天下。我楚州军今日……确实在武道比拼上,一败涂地。这不仅是耻辱,更会动摇军心,乃至影响朝廷对南疆的看法,助长蛮族残部乃至周边势力的气焰。” “这个场子,我们必须找回来。否则,即便日后踏平圣山,今日之辱,亦会成为我楚州军、我楚氏心头一根永远拔不掉的刺。” 帐内安静下来。王妃和柳映雪的脸上都露出了忧色。她们明白说得对,可看着楚骁虚弱的样子,又如何去“找场子”? 他缓缓抬起头,看向父亲,眼中没有犹豫,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静,和眼底深处那簇未曾熄灭的火焰。 “父亲,我明白。”他的声音不高,却异常清晰坚定。 “这个场子,必须由楚州自己找回来。” 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,缓缓说道: “三日后。” “我,向兀烈台,请教。” “阵前,决战。” 这句话如同惊雷,炸响在寂静的帐内。 “什么?!”王妃失声惊呼,猛地站起来,脸色瞬间惨白,“不行!骁儿,你疯了吗?!你伤成这样,怎么还能去跟那个怪物打?!我不准!” 柳映雪也骇然失色,紧紧抓住楚骁的衣袖,嘴唇颤抖,却说不出话,只是拼命摇头。 楚清也冲了进来,显然听到了,急道:“弟弟!你胡说什么!你的伤……” 楚雄没有立刻说话,他只是深深地看着儿子,看着他那苍白脸上不容置疑的决绝,看着他眼中那簇虽微弱却顽强燃烧的斗志。他看到了儿子藏在平静下的巨大压力,看到了那份属于楚氏子孙、属于楚州统帅的骄傲与责任。 “你有几成把握?”楚雄沉声问,声音听不出情绪。 楚骁摇了摇头,坦诚道:“没有把握。” 他看向激动担忧的母亲、姐姐和柳映雪,目光柔和下来,带着歉意,但更多的是不容动摇的决心。 “娘,姐,映雪……我知道你们担心。我的伤,我自己清楚。三日后我休养一下不碍事的。” “但有些事,不是有没有把握,就能不做的。” 他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,望向帐外,仿佛能穿透毡布,看到远方圣山的轮廓,看到那个灰袍持刀的身影。 “兀烈台今日所言,句句诛心。他是在用他个人的武道巅峰,为整个草原文明刻下墓志铭。他要的,不是生存,而是一个‘虽败犹荣’、‘力压中原’的传说。” “我们可以杀了他,踏平圣山,但若不能在武道之上,正面击破他这个‘传说’,他今日之言,就会成为事实。后世史书,或许真会记下那一笔——草原之山,力冠中原。” “楚州的尊严,大乾武人的脸面,不能丢在这里。” “我楚骁,是楚州镇南王世子,是楚州军的统帅之一。今日之辱,我亦有份。我这条命,是阿茹娜公主和兀烈台救回来的。但有些东西,比命重。” 他看向楚雄:“父亲,我知道这很冒险。但我必须去。是为了告诉所有人——楚州,没有败。大乾的武者,脊梁未断!” 帐内一片寂静。 王妃的泪水无声滑落,她知道,儿子说的是对的。有些东西,确实比命重。可那是她的儿子啊!她刚刚失而复得的儿子! 柳映雪紧紧咬着唇,几乎咬出血来。她看着楚骁,看着他那双燃烧着坚定火焰的眼睛,心中充满了巨大的恐惧,却又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骄傲和……心痛。这就是她选择的男人,这就是她即便面对“死亡”也要嫁的人。他总是这样,把最重的担子,扛在自己肩上。 楚清红着眼圈,别过脸去,肩膀微微抖动。 楚雄静静地坐着,良久,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。 “好。” 他只说了一个字。 但这个字,却重如千钧。 他站起身,走到楚骁榻前,伸出手,重重拍了拍儿子的肩膀。 “三日后,阵前决战。楚州镇南王世子楚骁,挑战草原之山兀烈台。” 他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金铁交鸣般的铿锵。 “此战,无关疆土,只关武道尊严,只关——我楚州、我大乾武人之魂!” 他转身,大步走向帐外。 帐帘掀开的瞬间,他沉声下令:“传令全军,世子殿下将于三日后,与草原兀烈台,阵前公平一战,以正武道,以雪前耻!” 这道命令,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。 短暂的死寂后—— 整个楚州大营,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,轰然爆发! “世子万岁——!!” “战!战!战——!!” “雪耻!雪耻——!!” 疯狂的、带着哭腔的、嘶哑的吼叫声,如同海啸般从营地的每一个角落冲天而起!所有的担忧,所有的后怕,所有的屈辱,在这一刻,全部化作了沸腾的热血和不顾一切的狂热! 他们的世子没死! 他们的英雄回来了! 现在,他要以重伤之躯,去挑战那个不可一世的草原武神,去为楚州,为大乾,夺回那份被践踏的尊严! 每一个士卒都红着眼,挥舞着手中的兵器,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着。将领们站在营帐前,同样激动得浑身颤抖,泪流满面。世子殿下没有逃避,他选择了最艰难、也是最男人的方式,去面对那几乎无法战胜的强敌! 信仰没有死! 拯救楚州的英雄,再次站了出来,要为他们扛起那面几乎倒塌的旗帜! 这一夜,楚州大营无人入睡。狂喜、激动、担忧、热血、决绝……种种情绪交织碰撞,汇成一股熊熊燃烧的洪流。 中军大帐内,楚骁听着帐外那山呼海啸般的“世子万岁”,听着那几乎要掀翻营地的战吼,苍白的脸上,缓缓浮现出一丝极淡的、疲惫却坚毅的笑容。 他轻轻握住了母亲冰凉颤抖的手,又看向泪流满面、却不再劝阻的柳映雪和楚清。 “我会赢的。”他轻声说,像是在保证,又像是在承诺。 “一定。”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