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他从莫飞手中接过那柄裹着旧布的木棍,走到青石旁的空地上。 “第一式,布衣遮体。这一式是守势,剑随身转,护住周身要害。对手出剑时,不必硬接,只需顺势一带,将他的剑引偏——” 布剑在他手中划出一道圆弧,明明只是轻轻一绕,却仿佛在身前织出一张无形的网。 “第二式,缠丝绕。这一式是观势的开始,剑走偏锋,专攻对手的剑身、手腕、腰肋这些关节要害。不求伤敌,只求扰敌,让他的剑使不顺畅——” 布剑忽而如灵蛇游走,忽而如飞鸟掠空,每一式都贴着对手可能出剑的角度刺出,刁钻而诡谲。 “第三式,裁云断帛。这一式是击虚,前面两式起手,为的就是这一刻。当对手剑不顺畅,露出破绽时,一剑裁出,直取要害——” 最后一式刺出时,布剑破空,竟带出一声极轻微的啸响。 莫飞看得目不转睛,心跳如鼓。老者的剑法与册子上的图解一一吻合,却又比图解更加灵动、更加诡谲。那一根裹着旧布的木棍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,看得人目眩神驰。 演示完毕,老者将布剑递还给他。 莫飞双手接过,心头一热,深深一揖:“多谢前辈指点!晚辈……晚辈无以为报,只——” “不必。”老者摆摆手,打断了他,道:“我说过,此术偏门,亦难如登天,能不能成,看你自身。” 他转身往崖边走了几步,似要离去。走了两步,却又停下。 他没有回头,声音却缓缓传来,问道:“这本《布剑术》的册子,是老张给你的吧?” 莫飞一怔,随即点头:“是。” 山风拂过,吹动他的青衫,猎猎作响。他就那样背对着莫飞站着,望着崖下翻涌的云海,许久不动。 良久,他才开口,声音有些低沉:“好好练,不要辜负了他的心意。” 说完,他大步离去,身形很快消失在崖边的山径尽头。 莫飞站在原地,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,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意味。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布剑。他握紧布剑,转身望向崖下翻涌的云海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 不要辜负。 他记住了。 —— 与此同时,山腰膳房。 老张正在灶前忙活。锅里炖着新的一锅骨头汤,咕嘟咕嘟冒着泡,香气飘满了整个屋子。他往灶膛里添了根柴,正要起身去拿盐罐子,院门忽然被人推开。 老张抬头,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。 “什么风把你这老头子给吹来了?” 来人青衫白发,正是刚从断剑崖下来的那位老者。 老者也不客气,大喇喇地走进来,往灶台边那张磨得发亮的小木凳上一坐,鼻子嗅了嗅:“正好赶上了,汤快好了吧?” 老张失笑:“你倒是会挑时候。” 他从碗柜里拿出两只粗瓷碗,盛了两碗汤,又端出一碟花生米、一碟腌萝卜,摆在桌上。 老者端起碗就喝,喝得啧啧有声,一脸满足。 老张看着他,笑道:“你们爷俩都是贪吃。临渊那小子小时候也是这样,抱着碗不撒手,喝汤喝得满脸都是。” 老者放下碗,抹了抹嘴,笑道:“就馋你这一手菜。膳房这么多人,就你炖的汤最有味儿。” 老张哈哈一笑,给他又盛了一碗汤。 老者接过碗,却没有立刻喝。他沉默了片刻,忽然开口,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:“今日我见过你收养的那个孩子了。” 老张端着碗的手微微一顿,哼了一声:“我就知道,这小子赶早就出了门,没想到是见你这老家伙去了。”但随即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事情一样,若无其事地喝了一口汤,继续说道:”准是你谢家那小子出的鬼主意。你们爷孙俩凑一块儿,就没憋着好屁。” 老者哈哈大笑,笑罢,却意味深长地看了老张一眼:“临渊这孩子虽平时大大咧咧,但心思缜密,估计是怕你介怀当年之事,便不想让你知道。” 老张一愣,随即又哼了一声,低头喝汤,道:“当年的事……已经过去四十多年了,我早就忘了。” “忘了?”老者笑了笑,那笑容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,“你要是真忘了,就不会在膳房一待就是四十年。” 老张没接话。 屋里的气氛安静了片刻。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,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。 老者端起碗,喝了一口汤,忽然正色道:“我说老张头,你若只想让莫飞留在山上,无需花费所有积蓄去换那本《布剑术》。” 老张端着碗的手紧了紧,却没抬头。 老者继续道:“你我相交几十年,你那点心思,瞒得过别人,瞒不过我。你若只是想让他留在万剑山,大可不必如此。我虽不问世事,可一句话的事儿,还是办得到的。” “哼。”老张哼了一声,声音里却透着一股子执拗,道:“我知道你现在是太上长老,说话好使。一句话的事儿,比什么贡献点都管用。” 他抬起头,看着对面的老者,昏花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,继续说道:“但这孩子是蛇骨。蛇骨想留在万剑山,除了第三关比剑,别无他路。有些东西,得自己去争取。我给他换剑谱,是给他一条路;他能不能走下去,是他自己的事。我这个老头子,能做的也就这么多。” 他顿了顿,忽然笑了一下。那笑容里有骄傲,有执拗,也有一丝只有老友才能读懂的复杂。 “况且如今的万剑山,哼。”老张似乎想说什么,但强行憋了回去,话锋一转,道:”再说……他也算半个老张家的人。我老张家的人,想留在这万剑山,还要走后门?岂不是让人笑话。他有本事,就自己闯过去;没本事,就跟我下山开饭馆。挺好。” 老者看着老张花白的头发,看着那张被岁月刻满痕迹的脸,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眼前这个人还不是这副模样的时候。 那时候的他,也曾站在断剑崖上,对着云海立下誓言,要成为万剑山第一剑修。 那时候的他,眼睛里也有莫飞那样的光。 老者轻轻叹了口气,道:“你还是这个脾气。” “改不了。”老张咧嘴一笑,道:“都七十的老东西了,改什么改。” 随即老者也笑了,端起碗,又和他碰了一下。 两人又喝了一会儿,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