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凌晨四点半,台潍公路蒙阴段。 陈锋趴在公路东侧山坡一块巨石后头,身前摆着十六个陶土瓶。 陶土瓶是从山下废弃的酒坊里摸来的,粗口瓶,瓶壁厚,摔地上不一定碎。但对陈锋来说,它们却是完美的载体。 徐震蹲在他右手边两米的位置,看着陈锋手里的匕首一片一片地削肥皂,薄得透光,削完一块往搪瓷缸子里扔。缸子底下压着一小堆松枝炭火,汽油已经被加热到微微冒泡,肥皂片丢进去就化了。 徐震喉结滚了一下。 “司令,恁这是弄啥嘞?” 陈锋匕首贴着肥皂块往下推,又一片。 “做菜。” “啥菜?” “烤铁王八。” 徐震往缸子里探了一眼,缩回脖子,脸皱成一团。 缸子里的汽油已经不是汽油了,加了肥皂片以后,液体变得黏稠,搅一下拉丝,跟熬的浆糊似的,颜色发黄,挂在匕首尖上往下坠都坠不掉,得甩。 “噫——看着怪恶心嘞。”徐震捂住嘴,“跟鼻涕似的。” 陈锋把最后一片肥皂推进缸子,用匕首搅了搅,挑起来看了看拉丝的长度,满意地点头。 肥皂里的脂肪酸钠是天然的增稠剂,跟汽油混合之后会形成胶状物。这东西不是他发明的,二战时候美国人在后院车库里就捣鼓出来过,学名叫凝固汽油,绰号叫地狱胶。 普通汽油泼在铁板上,流掉了,烧不了几秒。但加了肥皂的汽油不流,它粘。粘在装甲板上、粘在散热栅格里、粘在观察窗的缝隙里,一千两百度的火焰直往里头灌,甩不掉,拍不灭,用土盖都盖不住,因为这玩意儿自带氧化反应,不需要外部空气助燃。 九四式装甲车的装甲厚度只有十二毫米,发动机舱散热口就在车体后部,栅格缝隙能塞进去一根筷子。 一瓶子糊上去,发动机舱里头的温度三十秒内能飙到六百度以上。 铁王八就变成烤箱了,里头的鬼子就是锅里的王八。 陈锋把胶状汽油一勺一勺灌进酒瓶里。灌到七分满,塞上浸油布条,用铁丝缠紧瓶口。十六个瓶子一字排开,他又回头看了看身后的战士们。 五十个人加上他们两个分成四个小组,每个十二人,带四瓶凝固汽油弹。 “听好了,”陈锋压着声,“装甲车过来的时候,谁都不许动。让它过去。咱们要等的是卡车和步兵跟装甲车拉开距离的那个窗口,步兵在前面清障,装甲车在后面压阵,中间会有一段空档。” “装甲车落单的时候,两侧同时扔瓶子,往散热栅格上糊。糊完就跑,不恋战。” 徐震抽了抽面皮。“司令,要是……要是装甲车跟步兵一直挤在一块儿咋办?” “那就等。” “等到啥时候?” “等到有机会。” 徐震张了张嘴,傻等啊?可他没问出口.... 陈锋没解释。他自己也不确定。 电报已经发出去了,外围的游击小队正在炸桥拆路,日军的行军序列一定会被拉长。装甲车跑得快,步兵跟不上,辎重车更慢。只要公路上出现任何意外,一座桥塌了、一段路被挖断了、甚至一棵树倒了,整个纵队就会像拉面一样被扯开。 那时候就有机会了,所以只能等。 第(1/3)页